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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的瞬间记忆


2006年元月7号,早起,没有吃早餐,花掉了一上午的时间磨磨蹭蹭把所需的备考资料和生活用品赛进书包,锁好门到楼下的餐馆吃午饭,搭乘66路公汽到付家坡长途汽车站,买好票上了车,正好是中午1点。车内暖气令人呼吸急促,我脱下羽绒服,放下沉重的书包,拿出可乐解闷,感觉喉咙干枯而疼痛,原来中午吃鱼的时候把刺卡在喉咙了,我猛吞了几口水都无济于事,闭着眼睛疲倦地靠在背椅上,遮掩内心的不快。豪华大巴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邻座的老爷爷蛮有情调地唱起了《甜蜜蜜》,我欣赏地侧过脸望着他微笑,他看到我的表情时打了两声爽朗的“呵呵”,问我是不是去古城旅游,我笑着说不是,然后让他老人家继续。这一问又提醒了我,我这是去赶考,离考试还有五天。
  到红门路车站的时候已经6点多,我赶紧搭的士通往石油学院,花30分钟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然后到离校大门不远的地方找旅社,我犯难了,学校这么大,又没公布考场在哪一幢楼,我该住在离哪个校区较近的旅社呢,突然,我看到学校院墙外有一座公寓上写着一行字,本社只为学生朋友提供住宿。我想,先不管距离,人生地不熟的,安全第一,这种旅社只留宿学生应该安全性大些。我快速地走过去,公寓里很冷清,住宿登记处也没有人值班,
  “请问有人吗”,没人回应,我扫兴转身准备离开。
  “你找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请问还有住的地方吗”,我转身看到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微胖,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站在离我10米开外的地方。
  “都住满了,因为学生放寒假了,所以现在这里没什么人”。
  “这样啊,那我再找吧”。
  “你是不是来考试的”。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
  “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了,这几天已经陆续有考生提前来了,天都黑了,你一个人来的吗,没有陪考的”。
  “是的,我一个人,从武汉过来的,一下车就到学校转了一下,因为考场没有公布,所以我也不知道该住在哪个校区附近,就找到这儿来了”。
  “你这小丫头,胆子还蛮大的,荆州可是出了名的土匪城,你独闯匪城还真不简单啊,哈哈,要不这样,我带你去找住的地方吧,我对这一块比较熟,哦,对了,为了确认信任,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石油学院大三的学生会主席,我叫严刚,寒假过后就要去实习了”
  “哦?是吗,认识你很高兴,我姓杨”。我暗自发笑,大三的学生最多不超过24岁,还叫我小丫头,叫我姐姐还差不多,呵呵。
  “你看那幢新盖起来的大楼,那是13号教学楼,今年的考场可能就是那里了,我就带你去那儿附近找旅社”。
  “好的”。
  我们去了东风旅社,它和13号教学楼只隔着一条街,房东带我们看了三楼靠街的一个小房间,我觉得还满意,就订了下来,收拾完毕,才发现肚子饿得难受,邀请严刚吃晚饭,表示达谢,他同意了,最后吃完还是他买的单,他说初次见面算交个朋友,我没有再推却,其实那次以后,我们至今没有见过面。
  回到房间时已10点,那根鱼刺还卡着喉咙,令我的每个毛孔都觉得生疼,喝了半杯凉开水以缓解刺痛。坐车总是让我身心疲惫,抛开一切杂念躺下了,到凌晨1点的时候却仍睁着眼睛,发现自己实在清醒得没有睡意,于是爬起来靠在床头看电视,一直看到了早上6点,发现街上有喧闹声,拉开窗帘,早餐车前已经在吆喝了,我穿着拖鞋下楼买了馒头和豆浆,馒头的力量终于把那根刺推进了胃里,那个早上显得格外轻松。吃完后洗了热水澡,仍是没有睡意,就拿出资料复习,我知道那时那景肯定是消化不了什么东东,却还是摆着样子给自己一丝安慰。一连四天过去了,我除了吃少量的稀饭和面条外,没有粘过米饭和蔬菜,通宵的看电视,白天看资料,夜以继日不知疲倦,转移思维时只想拼命的喝可乐,完全没有睡意,勉强躺下也是睡不着。
  12号下午两点,考场公布了,正是13号教学楼,我花20分钟摸清了自己所在的具体考场位置,然后回到房间保持原有状态。
  12号晚上8点,我到校园里溜了一圈,看到13号教学楼被红丝带圈围起来,并挂了禁止跨越的招牌和8点一刻进考场的牌子,四周冷风吹得我更加清醒,我并步钻进了附近的网吧,网上并没有我想要了解的关于第二天考试的新动态。
  回到房间时10点钟,我把关了四天的手机打开给我的好朋友发了一条短信:
  “亲爱的,这几天精神状态超级棒,吃少量的食物,喝大量的水,彻底无眠”。
  “有收获吗?我看你是得了考研综合症,明天就要进考场了,祝你好运,宝贝”。朋友回复。
  清理一下我的症状,什么状态超级棒,我现在只是精神抖擞,神情困顿的疯子罢了,难道真像这女人所说的,哎~。关机继续看电视,搜索新闻频道,然后一边整理第二天考试所需的必备文具与证件,尽管睡意缺乏,还是很谨慎地把闹钟上到早晨7点,30分钟洗漱,20分钟吃早餐,剩下的时间慢步到考场,充裕而有序。

那晚一直看琼瑶的电视剧《情深深 雨濛濛》,情感思维随着剧情的变化一夜的跌宕起伏,凌晨6点,电视结束,我关了电视,收起床上所有的资料,斜卧着打算以短暂的时间调节一下情绪后,花15分钟的时间下楼吹吹冷风,可是,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我想,当闹钟的强分贝刺激我的耳膜时,我的脑子里正一片空白,既没有想问题,也没有做梦,我的的确确是睡着了,醒来时已是85分,离进考场只有10分钟,我花2分钟穿衣梳头,边扣衣服边往卫生间冲去,太巧了,竟然停水了,我冷漠的揶揄自己:连水都在为我节约时间。胡乱用湿纸巾擦了脸,拿起文具袋就跑下楼。那天买早餐的人似乎特别多,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大概都是来陪考的人,干脆不吃了,我掏出五角钱在豆浆店买了一盒豆浆,边喝边向教学楼跑去,跑到大楼门前时豆浆也刚好喝完,还好,红丝带还没有扯掉,看看手表,813分,我还有2分钟可以用来喘气,那一刻,真想就地晕倒。
  考试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上午考的是哲学,当我拆开试卷袋的时候很坦然,当我拿起文具袋的时候心怦然,天哪,我竟然没有带圆珠笔,只有两只2b铅笔,趁着监考老师还在讲考场规范的时候,我低着头小声向邻座的同学借笔,他竟然睬都不睬我,我羞涩而气氛得快要跳起来了,最后向前座的同学借到了一支。开场白的艰难令我悚然,不过并没有影响到考试的过程,毕竟是花了半年时间有备而来,三个小时过得很快,做题还算得心应手。
  从考场走出来,跑回房间找到了仍在床上的笔,楼下的餐馆人头蹿动,我仍是有厌食的感觉,去汤店买了一碗瓦罐汤,喝了两口就搁在那儿走人了。那一刻,觉得自己神情非常困顿。
  下午3点第二场考试开始了,当听力部分结束后,我的身体出现了症状,双手颤抖,头重眼花,全身冒汗,握着的铅笔已无法把答题纸上的格子填抹,总是错位,无法支配,4点多钟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这样了,我很紧张,我抖得越来越厉害,只有力气把笔抓在手上,完全无法把握,眼神也渐渐模糊,我只是听见考场上有人打报告说要出去上洗手间,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坐不住了,我不想倒在那里,5点钟的时候,我把没有写满的试卷装进牛皮袋里,慢慢走上去放在了讲桌上,走出了考场。房间就在考场的对街,我吃力地迈着步子爬上去,倒在床上,拿起床头的可乐拼命地喝,我只有一个想法,马上回武汉。躺到6点半,似乎有一点力气支撑了,我抓起书包下楼坐的士到了客运站,刚好赶上了回武汉的末班车,车从启动到上高速,我一直闭着眼睛,车载影视好像在放喜剧片,显得喧器,我睁开眼,车内只有五位乘客,我的邻座与前后座都是空的,于是顺势躺下了,把头枕在书包上,听着热闹的笑声,望着玻璃外的冷夜,我的眼泪一行一行地流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流了很久,那一刻,我感觉我的精力与准备都化成泪水风干在空气里了,我想不通,这是玩笑,还是捉弄。
  “Hi,请问这里是仙桃吗”?有男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坐起身回头搜索声音来源。
  “你在问我吗”?
  “是的”。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吧”。
  “哦,谢谢你啊,你是要到武汉的吧,我看你一直躺着,怎么了,晕车吗”。
  “是的”,我无心而敷衍的回答。
  “不要紧吧,我这里有三碴片和木糖醇,要不要来一点,也许会好些,你到荆州干嘛来了,我是来碰老同学了,分开几年,今天聚一次会,感觉蛮好的”。他边说边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将食物递到我跟前。
  “我是来考试的,我觉得我太失败,我就放弃了”。
  “你是第一次参加考研吗,你报考的是哪个学校,我现在是华工经济学院研一的学生,我老家是仙桃的,之前在东北那边读大学,觉得离家太远,所以去年考回来了”。
  “我不是报考的华工”,我不想正面回答他,答非所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呢,明天一天就完了,六个小时”。
  “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也许我根本不该来考试”。
  “算了,反正书读多了就那样,喂,你喜欢听什么歌曲”。
  “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哇,这是我去年最喜欢的歌曲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看来我们还有一些共同爱好,你住在哪儿,有时间到我们学校去玩儿吧,我们学校风景不错”。
  “我住在华师,我觉得那儿是最美的”。
  “是吗,有空我也去华师玩玩儿,你做向导啊”。
  “好”。
  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大声而欢乐的说话,我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但仍是没有力气。
  汽车到付家坡时已经11点多。
  “我下车后去地大,你直接回去吗”。
  “是的”。
  “你能一个人回去吗,我送送你吧”。
  “不用”,我警觉的回答。对于陌生人,我总是多心。
  下车了,男孩帮我把书包挎起,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去的公交车了,他为了拦了一辆的士,让我上车,然后坐到了我旁边。说:
  “我还是送送你吧,我看你站都站不稳,放心,我只是一个学生,不是坏人”。
  我点头默许。
  当车开到进陈家湾的路口时,我下了车,他帮我把包斜挎在背上,说这样会减少压力,然后把他的零食分别塞到我书包里有空隙的地方,让我感觉不好受时拿出来嚼,最后向我索取电话号码和qq号,我沉默不作回应,他仍是客气地跟我说再见转身离开,并把他的电话号码留在了一纸上,让我有时间去他们学校玩儿,他会请我吃饭,我微笑着答应后说再见,然后向住处走去。六楼对那天的我来说确实有些高,走到四楼与五楼之间时,我终于倒下了,我的书包沉沉的摔在楼道上,然后我听到有开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有人在说话,很熟悉的声音,那是住在我隔壁的小夫妻,他把我背到了我的房间门口,然后找到我的钥匙开门,让他老婆扶我进房躺在床上,给我烧开水,守候到我清醒,他们才回了房间。
  与外界断掉所有联系踏踏实实地休息了几天,我的生活才开始恢复正常,食物、睡眠、阅读、运动等一切让我快乐的源泉重新回来。有段时间很想联系严刚和华工那个男孩,感激无助的时候他们对我的帮助,但一直不肯行动,想把这两个人从我的记忆里挥去,可是,是不是忘却了这两个人,就能附带抹去那段经历呢?处于这样的矛盾中,所以一直没有联系他们,城市太大,有些人注定见过一次就要永久消失,也许,他们只是属于我一瞬间的记忆。
  这段经历过去已二年多,偶尔忆起,晃如南柯一梦,反复思量,如果把这些感受当时就记下,一定会产生许多感情激昂的文字,不过,现在想起倒不觉得痛了,仅当是生活的充其量,丰富了我的人生履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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