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辣的太阳照在桑树林上,桑椹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宝宝坐在桑树底下,胖乎乎的脸蛋被猛烈的阳光照得又红又亮,一双小手不停地往嘴巴里塞着失却了水份的乌黑的桑椹。
三婶无暇顾及才一岁半的小女儿,正举着硕大的桑剪,吃力地剪着桑枝。桑树的枝条好像故意和三婶作对似的,硬硬地不肯从树上脱落,三婶无奈,只好一边剪,一边用手使劲地扯着。
等蚕宝宝吃了这最后一批桑叶,就可以上山吐丝作茧了。三婶一想到这,就有使不完的劲。这期蚕茧,总算没有白忙活,快熬到头了,就差这最后一批桑叶了。三婶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有好几户蚕农,饲了这片桑树林的桑叶之后,蚕宝宝莫名其妙地死了大半,眼看就要到手的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掉了。三婶家前两期也死过蚕宝宝,幸而数量不多,所以损失也不是很大,这次,养了好几张蚕籽,万一 …… 三婶不敢多想,低着头,双手握紧桑剪,用力剪扯着。
快正午了,一股股浓烟从村口的窑厂上空升腾而起,借着风力,慢吞吞地向桑树林蔓延而来。三婶皱了皱眉,弯下腰,把一枝枝的桑树枝条拾掇在一起,再用一根竹条捆好、扎实。妈,吃饭了,吃饭了。大丫隔着一片茶林,使劲地叫唤着。宝宝吃饱了桑椹,小手没忘把干瘪的果子往口袋里塞。三婶弯着腰,用一根冲杠挑了桑枝,一手扶着桑枝,一手牵了宝宝,踉踉跄跄地往家赶。一回到家,三婶赶紧把桑枝散开了,摊放在屋子的阴凉处。
吃了饭,三婶开始急急忙忙地去喂她的蚕宝宝了。西屋里,排放着十来座蚕架子,每座蚕架子上排放着五六张竹匾,雪白的蚕宝宝昂着头,一动不动地,很像一尊尊雕塑。婆婆已经在忙活了,三婶忙不迭地把一张张清早采摘下来的鲜嫩的桑叶子撒在蚕匾里。刹时,传来一阵阵沙、沙、沙的声音,蚕宝宝飞快地吞噬着桑叶,不一会儿,绿油油的桑叶,只剩下几根淡绿色的叶脉。听着蚕宝宝吃桑叶的声音,三婶的心里可乐开了花,过不了几天,这几十匾的蚕茧就可以换成花花绿绿的人民币了。
妈,宝宝痛。屋外传来宝宝的尖哭声。婆婆没好气地哼了几声,大丫这个死妮子呢,死到哪里去了。三婶犹豫了一会,还是放下手里的桑叶,走了出去。宝宝跌坐在地上,脸色发青,浑身抖动着,身下早已吐了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三婶吓了一大跳,赶紧抱起宝宝,哭叫着,一边叫大丫去茶厂找她爸旺财,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往医院里狂奔。
到了医院,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告诉三婶不碍事,食物中毒引起的。三婶心上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数说了几句,责怪宝宝贪嘴,就把宝宝交给赶到医院的旺财,自己急急忙忙地回家去,准备给家里的蚕宝宝搭蚕山。
一路上,看到的是建立在无数亩良田上的无数个窑厂,一股股的浓烟从每个窑厂上空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怪味。这么多的窑厂,糟蹋了这么多的良田,以后等我们没了粮食,是不是也吃这窑厂里的砖头呀。三婶一边走,一边想着,一边为自己的古怪念头而感到可笑。
还没走到家门,三婶就听见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声,三婶情知不妙,双脚像被抽了筋似的一阵阵发软,她硬撑起浑身的气力,跌跌撞撞跑到家里,果然,婆婆坐在西屋外,悲悯地哭泣着,她的身前是一堆小山似的蚕的尸体。三婶一下子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