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
当 06 年最后一个工作日的琴音厚重地落在紧绷的弦上的时侯,身体本能地空暇了,整个人随着悠扬的泛音也幽幽荡荡地飘散了开来,轻松快活夹着无聊的生趣。
以前,每年的这个时候,总会忙于写对联,这是父亲对我不成文的另类要求。他总是觉得教书的人,一定要会写一手好字。今年,我整整一年都没有动笔笔了,惭愧之余也有那么点遗憾。松闲下来了,还真有点兴致。
兴致之上,接着就是找寻被搁置许久的“文房四宝”了。常言道:善其功,必先利其器。器,不利,能找到已经算不错了。
笔:
只剩下两支了,大概一直慵懒地躺在无人问津的抽屉里。墨红的身段上,遒劲地隐现着“善琏湖笔”字样,残存的墨汁印儿还俯在毛笔的笔尖上。
墨:
找了找,不见了踪影。原来,已被母亲当成恐怖的烟幕分子了,驱逐到了小园子里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了,见到它时,墨汁瓶子像穿上了一件灰蒙蒙的雨衣一般,瓶身的透明玻璃俨然染上了时间印迹。取了纸,试擦了几下,似乎不见得有明显的效果。也罢,总要给它留点值得忘却的回忆吧。
纸:
一大叠,世上最霸道的东东——灰尘,哂笑着把黄褐色披在了最外面的一张纸上。拨开这一层,里面的纸一如出生婴儿般白嫩的肌肤。这叠宣纸,也像极了父亲刚从河塘里挖掘出来的莲藕,外表满是淤泥暗脏,但,任你切开任何一截莲藕,都会呈现雪白晶莹的藕肉。
生宣、熟宣,鱼目混杂,随着年龄的增大,用肉眼分辨生宣和熟宣的能力已经退还,只能用沾水测验这一最土的方法了。食指沾了唾液,粘到纸上。嘿,很是幼稚。很久没有这样的动作了,想不到现在居然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做出来,挺开心的。也许,有些事情已是根深蒂固了,只是自己没有这颗发现的心而已。就如思念一个人,思念的方式纵然没有赌物思情那般强烈,可是思念的感觉至少永远是这么稔熟和悲哀的了。
砚:
一直被我遗忘在阮市。
我只有这么一个砚,很小。在饥饿时,我能将它一并吞下也不会觉得肚饱。这其实是我外公家送给我的,严格地说是一个很随意的时间里给我的。所以,虽然小,我一直找不到更换的理由。
镇纸:
在这些东西中,我最爱镇纸。
石料的镇纸稍便宜,但很易破碎;木料的镇纸有点昂贵,觉得自己的字配不上。所以,一直举棋不定买一副怎样的镇纸。心里最喜欢的东西往往希望她能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对于镇纸也是如此,所以到现在也没买成。
一个偶然的机会,闲着无事就去了我家前面大山上的大理石厂,顺手就捡了几块废弃了的大理石块,作为镇纸到也挺合适。捡到石块镇纸,犹如捡到了拾荒者的欣慰与满足。废弃的石块镇纸虽没有商场里的镇纸那样雅致,用起来却别有一番顺手与平实。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舞墨者,石块镇纸顶好。
毛毡:
唯一的一张羊毛毡送人了,上半年送了,一个比我更需要它的人。
没有毛毡,用母亲引炉子的旧报纸替代了一下毡。
准备停妥,随手拿了份颜真卿的《麻姑仙坛记》和汉代隶书《礼器碑》。颜体所固有的大气与空旷游移在指间,隶书的跌宕起伏与飘逸交相辉映,及至心间。我贪婪地允吸着这种失而复得的快感。
落款完毕,殷红的朱印落在白色宣纸上,左右前后摆了摆,提起了朱印。
江藻镇小 毛毛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