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不是一个美女。大饼脸,细细的眉眼,没有灵动的光彩。身形与“大郎”相似,短小粗胖,连一双手都如同蒲扇般愚拙。她的妈妈看来也是个缺乏审美情趣的女人。她常穿的两套衣服,桔黄的短袖配草绿的长裤,翠绿的衬衣配粉红的中裤。齐耳的短发剪得方方正正,有时还扎两个羊角辫,系上鲜艳的发带,更显得粗俗可笑。
她是我的学生。那时她上二年级。偏巧她的名字中又带个“仙”字,身上还有股味儿。周围的同学常取笑她,不愿和她接近,同桌更是一换再换。后来换了个长得很帅气的男孩子,学习也挺不错。没想到男孩和她相处得很融洽,全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常常辅导她做功课。我打心眼里喜爱这男孩子,与这浮躁的社会隔得远远的。
没过几天,教室里的广播坏了,不出声了。这下,一帮孩子搞不清上课与下课,也听不到学校里播的通知,全乱套了。我找了好多次总务处的老师,可那老师事儿特多,又总忘事,所以拖了很久都没来修理。我这心里窝火着哩,与同事聊天时也免不了抱怨几声。一同事打趣说:“肯定是总务见你模样好,想多见你几回,所以迟迟不来修。”说笑归说笑,我却突然冒出个念头来。下课时,我把仙叫来,递给她一张纸条,让她送到总务处,请老师来修理广播。仙送完纸条不到一分钟,总务处的老师就背着梯子,带着工具过来了。我瞪大了眼睛,想憋憋不住,哈哈大笑。回到办公室,我把刚才的一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同事们也笑得直不起腰来。自此,仙的知名度就更高了。
突然有一天清晨,我走进教室,发现讲台上放着一束野菊花,金黄的花瓣,淡淡的幽香。我爱不释手。一问,孩子们说是仙从屋后的山上采来,送给老师的。我心头一颤。原本仙也是个爱美的小女孩呀!脑海中瞬间有许多画面闪现:教室里忙碌扫地的身影,餐桌上忙着为同学们分菜的蒲扇般的手,上课时专注的表情,还有那常常可见的憨憨的笑容……猛然发现,仙同我手中的野菊花是那么相似,质朴却芬芳。
这天傍晚,仙的父亲来接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的父亲,平时都是仙自己走回家的。她的父亲是个老实憨厚的农民。他说仙感冒了,想接她去医院看看。望着父女俩相似的背影,我的心里酸酸的。
有一个小故事:皇帝微服出访,在田间遇到一农人正驾着黄黑两头牛耕地。皇帝很有兴致地问:“你的这两头牛,哪一头表现更好些?”谁知连问三次,农人竟然不吱声。皇帝很扫兴,却不便发作。农人将一趟地耕完后,将牛拴好,走过来将皇帝领出很远,才贴在他耳边小声说:“那头黑的更好些。”皇帝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如此搭话?”农人说:“牛懂人语,要是让黄牛听到我们的评说,它岂不是要伤心吗?”
农人在向外界评价他的牛时,尚且如此爱惜牛的“自尊”,想想自己,却毫不顾忌,不知不觉中,伤害了纯真的孩子。感谢那束野菊花,是它唤醒了我,让我懂得珍爱我的每一个孩子。
诸暨市牌头镇小 郦洁玮